·散文·

曲阜优哉游哉

胡克均

乙酉仲夏，应友人之约，去山东旅游，首站是历史文化名城曲阜。下车伊始，一座庄严肃穆的古城巍然屹立在眼前，穿过城门进入城内，沿街行，两边全是灰墙黛瓦、重檐翘角的仿古建筑。这些楼群大都两层，也有少数是三层，间或还有不少平房。边走边看，大约行了一刻钟左右，即走完了由南而北的主街。大家一致觉得有风味，的确古朴典雅。然而又觉得不够宽敞、宏伟。导游从游客的表情看出游客的心态，忙迫不及待地解释：这里的人们都崇儒尊孔，曲阜城内最高的建筑是孔庙大成殿，为了突出孔子的崇高地位，所以城内没有超过三层的高楼大厦。然而山不在高，有仙则名；水不在深，有龙则灵。

大街上人来车往，熙熙攘攘，我们随着潮水般的人群，来到一座石碑坊前，“金声玉振”四个金色大字，熠熠发光。导游指着碑文说：这是孔庙的南大门。曲阜孔庙是一座仅次于北京故宫、完整的宫殿式建筑。内有殿堂楼阁亭廊464间，占地327.5亩。其中的主体建筑是大成殿。殿基高2米，殿屋高24.8米，阔45.78米，深24.89米。此殿与北京故宫太和殿、岱庙天贶殿合称东方三大殿。在导游的带领下，我们穿过碑坊，依次进入棂星门——圣时门——弘道门，惟见千姿百态的雕梁画栋，环顾四方，高墙环抱，显示一派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气势。跨进第四道大门——大中门，豁然出现了一个疏阔的庭院，如龙似虬的古柏昂首挺立，柏树枝头鹳飞雀鸣，白鹭翔集，显示庭院的幽深，又充满生气，且呈现人与飞禽和谐相处的景象。再往前进入同文门，便是奎文阁，但见碑亭簇拥，逐一点数，共有十三座，分两行排列，南八北五，皆斗拱飞翘，檐牙高啄，黄瓦流金，呈现一派钩心斗阁之势。碑亭两侧，石碑林立，数不胜数。篆隶的古朴，行草的奔放，楷书的雄劲，比比皆是，俯首即见，称得上名符其实的中国碑林博物院。

绕过奎文阁，进入大成门，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突兀凌空，在两重飞檐之间，凸现一块海蓝色的竖匾，两条贴金的巨龙护卫着“大成殿”三个字。抬头仰望整座殿宇，重檐飞翘，斗拱交错，雕梁画栋，金碧辉煌。屋檐之下，周绕回廊，环立28根雕龙石柱。殿两侧及后檐18根是八棱水磨浅雕；前10根是圆形浮雕。每根柱都雕有两条龙，一条龙头朝上，一条龙头朝下，呈对翔似争火球状。在古代手工雕琢出如精湛的艺术品，真是难能可贵，绝无仅有。据说当年乾隆皇帝来曲阜祭孔时，他们怕被皇帝看见，引起眼红，把它搬到北京皇宫里去，所有石柱全用红绫缠裹，不现真相。在大成殿两侧，有两排红瓦长廊，名曰“两庑”，用红柱粉墙把它间隔成80间，每间各供奉一位列代名儒。孔庙的重门叠障，寓意庙堂居深莫测，巍峨的大成殿象征孔子的崇高地位，两侧80间长廊意味孔子弟子众多，儒学源远流长。

离开孔庙，转了一道弯，来到一座黑漆大门前，大门正中高悬蓝底“圣府”两个金字，大门两侧悬挂清朝乾隆时名儒纪昀书的一副对联：“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；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。”导游指着大门的匾额说：这里是孔府，是孔子后裔嫡系长孙居住的府第，里面计有463间房子，占地240余亩。前面三幢院落是历代衍圣公处理政事的官衙，后面三幢院落及两侧的庑屋是衍圣公宅院。这是一座官衙与民宅合一的典型古建筑。简介之后，导游叫大家吟读大门两侧的对联，问大家有无发现其中的错别字。大家都毫不费力地看出，且异口同声地说：有两个。上联“富”字顶头缺了一点；下联“章”字下面一直越规，把“早”字写成“車”字。导游又问：到底是真笔误，还是别有寓意？大家陷入沉思，其中一位游客恍然大悟：“富”字头上缺一点，寓意“富贵无顶”；“章”字下面一直出头，寓意“文章通天”。大家都说言之有理，哈哈大笑起来。导游立即借题发挥：这里的每副对联都有深刻的内涵，这里的每幢房子都有一则佳话，这里的每株花木都有其来历。曲阜孔府是一座历史文物博物馆：这里有无数国宝，其中有一套（十件）乾隆御赐的商周时铸造的青铜祭器，还有一组（五件）西汉时铸造的青铜酒器，皆是绝无仅有的宝贝；这里藏有许多历代名人的书画，其中《三圣图》是宋元之际著名书画家赵孟頫花了一年多时间描绘而成，圣人衣服线条远看是褶皱，近看却是密密麻麻的楷书文字，是《论语》全文笔录；这里还收藏数以万计的历朝文书档案，其中《孔氏谱谍》，详尽记载了两千四百余年孔氏家族衍繁、迁徙的历史。这是全世界历史最悠久、内容最完整的家谱。这一切无一不是国之瑰宝，在别处是无法见到。听了介绍，再通过参观考察，深知曲阜文化底蕴深厚，难怪海内外游客不远千里而来。

离开孔府，出曲阜北门，驱车去孔林。在仅2华里的公路两侧，帐篷鳞次栉比，像曲阜城里的大街小巷一样，有卖旅游纪念品的，有卖当地风味小吃的，有卖饮料的。导游指着摊点，充满自豪地说：改革开放之后，曲阜旅游业蓬勃兴起，曲阜城里及周边各地几十万人，都以此为生，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，使曲阜呈欣欣向荣的景象。寥寥数语激起游客的共鸣，曲阜的现实有力地证明：文化是产业，旅游业是无烟的工厂，且有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资源，应予提倡并大力开发。

时值仲夏，烈日当空，车内虽有空调，犹感闷热难受。下车进入孔林，桧柏满园，芳草萋萋，绿荫遮顶，凉风阵阵，犹如进入清凉世界，顿时暑消渴止。我们边走边听介绍：这座园林总面积三千亩，比曲阜县城还要大。四周用7.5公里的垣墙环绕，垣墙高3米，厚5米，犹是第二座曲阜城。园内有历代墓碑3千多块，桧、柏、楷、模各类树木4万多株，生长着50多种植物。此园不仅是中国规模最大、时间最长、保持最完整的一处家族墓地，而且是一座森林公园和自然博物馆。信步漫游，不知不觉来到桧柏覆盖的三座土丘前，导游指着西边的土丘说：这就是孔子的坟墓，东边是其子孔鲤之墓，前面是其孙孔汲之墓。三墓形成鼎立之势，名曰：携子抱孙，显示和谐与关爱。接着导游叫大家吟读：“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”墓碑，问我们有无发现破绽？大家都认为完整，莫名其妙！而导游却一脸正经地说：这块墓碑曾被砸为50多块碎石，是改革开放之后，重新把它修补完好的。不仅孔子墓碑是重修的，孔庙、孔府、整座曲阜城都是在上个世纪八十、九十年代耗资数千万重新修复的。阳光总在风雨后，只有政通人和，才能百废俱新。

导游的概述，激起游客的沉思：纵观中国历史，孔子的荣辱，曲阜的盛衰，总与中国政局的治乱紧密相关。孔子是中国古代著名的思想和教育家，然而生不逢时壮志难酬，“道不行，乘槎浮于海”。在国内，孔子不时遭到抨击和凌辱，然而在海外，尤其是在新加坡和韩国，孔子的《论语》被定为青少年必读的教科书；孔子的思想被奉为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”的指导思想；亲眼目睹来自新加坡、韩国及世界各地的儒家弟子，像佛教徒朝山进香、穆斯林麦加朝圣那样，飘洋过海来曲阜瞻仰孔庙、孔府和孔林，并捐资修建曲阜城。呜呼！孔子是无辜的，曲阜是优美的，值得有识之士浏览和深思。

2005年7月31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