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6月18日午后,昌岚师兄您与往常一样去学校上班,临近校门口时,突然一辆三卡直冲而来,把你撞倒在地,顿时昏迷,迅即送至医院,眼睛瞳孔放大,不醒人事,两天后撒手西去。呜呼!这起飞来横祸,竟夺去了你的生命!出殡那日,乌云蔽日,全校师生自发倾校而出,送葬人数之多,灵幡条幅之长,狂风暴雨之烈,在宁海城关是罕见的,至今历历在日,挥之不去!
翌年清明节,宁中一位青年教师跑来告诉我:周老师生前曾住过的那间房子的庭院中,他亲手栽了一株桃树,每年清明前,总是桃花盛开,满院芬芳,而今年却无踪影,仔细一看,那棵桃树已枯死。唉!草木也有情,跟随周老师上西天去了!这个巧合事件,反映了宁中师生对你罹难的深切同情和怀念。我也为宁中失去一位名师,自己失去一位挚友而惋惜。我与你虽非亲戚,亦非同乡,然而你我是大学就读时的同窗,又是工作岗位上的同事,在同龄人中,可以说我与你相处时间最长,你的生平、业绩与性格我最了解。
兄祖籍鄞县,生于宁波,曾就读宁波效实中学,吉林长春航校。1960年8月毕业于浙江大学中文系;曾执教于杭州半山建筑学校、奉化溪口武岭中学,1976年为照顾家眷,调至浙江宁海中学任教。
兄是一位很有才华的中学教师。上世纪60年代初,刚踏上工作岗位不久,在既无约稿,又无名师引荐情况下,凭个人勤奋,竟在北京《光明日报·文学遗产》专栏,先后发表了两篇大作,篇幅皆近一个版面。此举确非寻常,轰动一时!知晓之人无不刮目相看,说你是教育界的李希凡。
为了全面真实弘扬兄的业绩,我曾走访了你生前的一些学生,问他们:周老师给你们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什么?虽各有说法,但有三点却是公认的:其一是爱生如子,管理民主。你在宁中执教十五年,任语文老师,大都兼班主任。管理学生独具风格:面对来自城乡各地,社会各阶层的莘莘学子,你都视若己出,有教无类,一视同仁,竭尽关怀爱护。对弱势群众,尤加关爱。在编排座位、选拔干部、评比先进、安排劳动等事务性工作中,你不戴有色眼镜,也不独断专行,而是根据学生德智体的差异,让他们在公平、公正、民主中各尽其力,各就其位,形成贤者上,优者先,能者劳的和谐群体。
二是教学有力,效果卓著。许多学生说:周老师来上课,不带参考资料进教室,只捏粉笔上讲台;讲课不是照书请客,也不是独讲到底,而采用启发式,循循渐导;你既重视课堂知识传授,更重视学生独立能力的培养。你倡导的“一周一议”的教学方法,在高考实践中,成效卓著,有口皆碑。
三是严以律已,敬业爱岗。兄在宁中执教时,虽没有明确的坐班制度,而你却严守作息时间,每天早晨天亮就起床,先去学校巡视一圈,回家吃早餐。几乎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办公室,不是备课改作就是去教室上课。不到下班时间,决不离开学校。同事们戏言你的工作规律“三点一直线”:寝室—教室—办公室。上个世纪80年代教师地位不高,待遇也低,学生不愿意填报师范院校,师范毕业后不肯当教师,而你总是坦诚相告,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。劝说他们要有敬业爱岗的精神。不要见异思迁,在这山望那山高,不要轻易改行、跳槽。
兄的业绩不胜枚举,而性格却难为人知。兄生活检朴,穿的总是那件领口洗得发白的兰卡其中山装,一生只穿过两种鞋:发白的黄军鞋和自做的布鞋。家里唯一的电器就是60年代的那台老收音机。你不喝酒、不抽烟、不饮茶,也不会跳舞、唱歌、打球。你唯一嗜好以“三乐”为满足:知足常乐,自得其乐,助人为乐。你的座右铭:吾日三省吾身,从中获得知足常乐。你赞赏:“酌贪泉而觉爽,处涸辙而犹欢”的君子,抨击贪得无厌、忘恩负义的小人,你不喜欢到领导或同事家中去串门、聊天,最厌恶请客送礼,溜须拍马者。在案牍劳形之余,喜欢独自一人,或持钓竿去水库河塘钓鱼,或荷锄头去深山荒野掏柴株,不了解你心态的说你性格孤独,而你则曰:“独善其身,净化心灵,自得其乐,趣味无穷”……
呜呼!言可穷,而情不可终。兄长眠白峤岭已15年。今借宁海中学成立八十周年,举行大庆,缅怀往事之机,撰此拙文以寄托哀思,仿古体诗作祭礼:岚松苍苍,秋水茫茫,学兄之风,山高水长!聊以祭奠。
呜呼哀哉,尚飨!
胡 克 均
二OO六年二月八日于宁海